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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卷(6)(2 / 2)


  宋陵是个实诚人,便纠正说:谢先生的确在此处。

  元衡二话不说往里院走去,地上滴滴答答的血迹十分刺目,宋陵放下捣药的手,一把扣住元衡的肩胛骨,果不其然他整条左臂都被扭断了,手心还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汩汩地流着血。

  陛下伤得不轻,我先给您接个骨。

  元衡却好似并未听见,扯开自己的手只蒙头往里走,直到透过窗阁瞥见那熟悉的身影靠在软塌上,心才算彻底放下了。

  可是,他在做什么?

  他在放,放血?

  他走到谢云栖面前,看着国师手腕内侧伤口殷红地滴着血,怔怔然问:师尊,您在做什么。

  谢云栖也不想这么圣母的,但是到现在开弓没有回头箭,只能将伤口扎好,忍着疼揉了揉他的小脑袋,说:听话,喝了,最后一碗了。骗你牛血是是怕你觉得恶心。

  转念一想,其实牛血也挺恶心。

  这一次,元衡通红的眼眶,倏然就滴滴答答落下眼泪来。

  谢云栖最看不得人哭,只能像哄孩子一样把他捞进怀里,一下下拍着他的背,可是元衡哭得十分厉害,差点背过气了。

  你哭什么呀。

  阿衡心疼您。

  好不容易小徒弟情绪平复了,喝下那碗血。那一瞬间,谢云栖感到浑身的骨髓里都剥离了什么似的,由下至上每一寸骨血都颤栗起来。

  粉碎仙元,剥离修为。

  让本就不咋牛逼的人设,雪上加霜。

  师尊,师尊!

  那份疼痛延伸到指尖,像是要把什么都碾碎。

  太虚弱的他承受不住这份苦,直接撅了过去。

  宋陵早有防备,稳稳将他接住,安置在床榻上。

  他怎么了?他怎么了?!还没回头,元衡右手一下攥住了他的袖子追问,红着眼牙齿都在打颤。

  他没事,就是太疼了。他为救你把自己的血和修为一并渡给了你。陛下元衡,你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他。菩提玄叶剥离体内是痛苦万分的谢云栖他,他再也不是翻云覆雨的国师了,他已经是碎了仙元了。

  宋陵像是有些唏嘘,看着自己唯一的师兄,想到他偷盗药草时的狂傲不羁的模样,又看着他将血渡给徒弟时疼得直接晕死过去的睡容。心中百味杂陈。

  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,谢云栖。

  国师一睡就是整整七日未能醒来。这七日,元衡也不上朝了,每时每刻都守在他身边,时不时地就要落两颗眼泪。

  他沉在了一场接着一场的梦境里,却梦过就忘。

  只隐约记得,梦里是个仙雾缭绕的地方,谁扯着自己的如雪的衣袖,问:师尊,你不要我了吗。

  到了第八日清晨,谢云栖醒来的时候,眼角竟是湿的。他动了动手指,觉得全世界都变了。

  整个身体沉重,疲乏,腹部还疼得不行。他还没起身,一旁正在打盹的元衡就跟着醒了,急忙搀着他,师尊,您醒了?

  嗯睡了八天,嗓子都全哑了。

  对不起,对不起,都是因为我师尊本不必如此,元衡这样的人不值得您

  看着他啪嗒啪嗒地成了小哭包,谢云栖觉得十分头疼。他哑着嗓子,说:可以先给我点水吗。

  小皇帝闻言,立刻抽抽噎噎地去倒了杯水给国师。

  这水刚倒完,他刚喝两口,又听到自己小徒弟哽咽着:师尊为什么不放弃我呢,元衡本就是个福薄的人,死了又怎么了,现如今平白地拖累了

  可以再给我点吃的吗。国师又打断了他。

  小皇帝又抽抽噎噎地去把刚蒸好没多久的馒头拿了来,配着清淡的蔬菜粥。

  师尊

  可以先让我吃完再哭吗。

  谢云栖吃了几口,觉得胃里难受,本来想忍着,没想到一下没忍住,翻过身又全吐了出来。还溅到了元衡身上。

  元衡登时面如死灰,他扶着谢云栖躺好,没有叫人进来服侍,而是自己打了盆水来,把地上的污秽全都擦干净,然后为他擦干净手脚和脸。又去灶上煮了一锅小米粥。

  他知道谢云栖向来爱干净,性子也如孔雀一般高傲,定然不愿意叫别人看到自己这副落魄的模样。

  这一次,他十分安静,像是生怕吵到了谢云栖。

  可是谢云栖还是睡了许久,再醒来天已经全黑了。他要元衡扶着,去外面走动走动顺便小解一下。整个过程,元衡的脸都有些异样的通红。

  过了一会,元衡说:师尊,若嫌这儿药味重,我们回千机塔好不好。

  话刚说出口,他又恨不能收回去。本来是为了让看起来兴致低迷的师尊能回到自己最喜欢的住所。可他忘了,谢云栖已经碎了仙元,成了彻底的凡人。

  现在还受着伤。

  他根本爬不上六七十丈的高塔。

  嗯,回千机塔吧。没想到谢云栖却应了他,还说,为师现在爬不上去,阿衡,你能背我吗。

  徒弟如夜漆黑的瞳仁里映着那莞尔的面容。长发未曾高竖的师尊,少了几分威严凌厉,多出些清寒懒散。

  能,一千次,一万次。阿衡都背您。

  元衡不敢直接飞掠上去,他背着师尊,就像老师半年前领着他慢慢走一样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走了小半个时辰,才走到塔顶。

  他将谢云栖小心地放在靠窗的竹椅上,取来了外裳盖在他身上,怕他被风吹得着凉了。

  宋医官说过,谢云栖再也不是以前的国师大人了。

  都是因为自己。

  从前的谢云栖比任何人都强大,他时而残酷,时而温柔。他手上沾染着鲜血,但那双手,会温暖地抚摸自己的头,告诉自己,阿衡,只有你能成为我想要的明君。

  闭上眼,过去的一幕幕在面前闪过。

  带着他爬山,在山巅告诉他,要知百姓疾苦的谢云栖。解下自己的衣衫,不肯让自己承受半点风雪的谢云栖。在黑衣刺客手里保护着自己,张狂又恣意的谢云栖。

  那样的谢云栖,没有了。

  不知不觉,只剩最后几阶,黑靴踏上时,正巧晚风将二人青丝混杂缠绕着拂动,似青柳入湖,划破原本的静谧。

  元衡看着谢云栖又因为过于疲惫,而不得不浅浅睡去的侧脸。眼眶发着红,可是这次,眼底却迸射出许多从前从未有过的锐利光芒。

  没有关系。

  此一生,阿衡一定会好好保护您。

  谢云栖一场大病,躺了约有两个多月才终于把伤给养好了。元衡身份不便,时常上下塔就穿着一身全黑的披风。把脸和身子全都罩住。

  说来也怪。自从这菩提玄叶渡到了元衡身子里,元衡的身子轻便程度比过往的谢云栖有过之而无不及,短短半年便修至结丹期。

  大概是元衡本就天资极好吧,现在想想,菩提玄叶金手指在手的谢云栖还是打不过大boss元离,怎么想都是谢云栖自己的资质实在太差了。

  蹭蹭往上的不仅是修为,还有身高。

  眼看着从前不到自己胸口的娃儿,两年内窜到了齐耳高。

  话说最近的元衡好像格外安静,也没有像之前一样抽抽搭搭地就知道哭。好像变得沉默了不少。难道是觉得自己现在没用了,就不肯认这个师尊了?

  不,不可能。元衡不是这样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