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借剑第111节(1 / 2)





  他一向给人以剑外无物的印象,不料如今说起人心,竟也是丝缕分明,那剑心便犹如明镜一般,将身旁人映照得纤毫毕现,甚么瑕疵都逃不过。不过桓长元也并无褒贬,只是冷静道来,阮慈也不由听得住了,暗叹他所言不假,董双成心底的确相当介意这点,倘若桓长元不去寻她也罢了,寻到了反而两难,且楚九郎又十分好妒,见桓长元来寻,势必要和他打一场,董双成就更为尴尬难受了。

  “此人禀赋果然甚厚,倒不是一味修炼的剑呆子,他来问我,也不无为双成分说辩解之意,倘若我心中对她有气,此时也能更体会些她的不易。”

  阮慈心中对桓长元此举,自然也有些看法,倒更高看他一眼,因道,“你所想的,和我所虑者也是一般。找也不是,不找又怕她发生误会,以为我们这些亲友对她生怨,实则她也不知实情,又怎会迁怒呢?”

  桓长元神色一松,旋又一笑,坦然道,“我一点小心思,阮道友蕙质兰心,原来早已看破。”

  阮慈笑道,“我看穿的何止这些?桓师兄,你若早些开窍,说不定现在便是美人在侧了,又哪有如今的风波呢?美人如花隔云端,她心中已有了人在,你想要细诉情思,只怕很难了。”

  桓长元有一丝迷惘,喃喃道,“原来阮道友看来,我对双成是有情意的么?”

  阮慈笑而不语,桓长元倒也不羞涩,只是摇头道,“我自幼心中便只有剑道修行,直到筑基后期,心中才仿佛有些情意浮现,仿佛天地中其余人,对我才有意义。此前所结识的任何人,都只是我参悟大道的一部分而已。如此修行,到了筑基后期,前进的脚步便逐渐放缓,好似这般修炼,越是往后便越是难行。原来剑道也一样包含万物,我对万物一无所觉,所关心的只有自己,若是这般下去,道途自然越来越窄。”

  “或许是因此,对世间万物,也逐渐发生兴趣,其中便也包含了那一缕旖旎情思,但若说我思慕双成、辗转成狂,似乎也并非如此。她待我有恩,我便盼着她好,可欢喜一个人或许并非是这样简单。”

  “此次得了令牌之后,我想要多接些杀伐魔修的差事,一面是借此多少打探些双成的踪迹、处境,二来,便是我想要借魔修之力,磨练心境,听闻魔修最善七情六欲之法,我想若那个借此多品味些人间情致,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。”

  他虽然沾染人间情念,但剑心通明显然未失,对己身的映照评估,依旧是如此冷静,阮慈想到桓长元第一次见面便想收她做剑奴,心中也是一动,暗道,“此子灵觉的确敏锐,他所言对我道途似乎也有指教,人间的爱恨情仇,若可分出化身一一体会,对我的修行应当也有极大裨益,只是金丹期还难以拟化分魂,中央洲甚至整个琅嬛周天,也没什么修士有这些闲情逸致,桓师兄的思路或者是个办法,可以不耽误修行的同时又体会到人间情念,但对他来说非常行险,倘若被魔修在心中种下种子,将来或许便是又一个魔奴。”

  她婉言规劝几句,桓长元却并不在意,只道,“修道人只争朝夕,剑修每一剑刺出时,都要有身死道消的觉悟,借魔炼心固然行险,但也险不过中央洲如今处处可见的血肉战场。”

  阮慈和他交情有限,只能言尽于此,桓长元起身道别,她送到捉月崖边,道了珍重,桓长元对她稽首一礼,转身望向天际白云,忽而又道,“我来此之前,本来深心内是不愿去见双成的,只是虑及风评,还有些犹豫,可不知为何,现在我又想要见她一面了,甚至还想把她带回来,情之一字,便是如此变幻莫测么?”

  阮慈神识忽然一跳,感应中仿佛见到桓长元面上黑气一闪,有一种陌生之力缠缚周身,开始缓缓燃烧他护身灵炁,但定睛看去,桓长元又是安然无恙,刚才那一幕仿佛只是她的幻觉。心中不觉大奇,却也没有点破,将桓长元送走,方才问道,“盼盼,你也瞧见了吗?”

  王盼盼虽有猫身,但其实是半个虚数生物,能看见的东西很多,它卧在崖边一株大桃树上,舔着爪子含糊不清地道,“我瞧见了,也知道是什么,但却不能告诉你。”

  阮慈很是费解,细思道,“盼盼知道却不能告诉我的……难道是金丹晋升元婴的关隘之一?”

  她也不知自己突破元婴需不需要跨越关隘,或者还是从意修取巧,为着把稳,自然是不能再问。只好暂且收起好奇心,又和王盼盼商议道,“门外已有许多棋子,门内交好弟子,似乎仍是不够,说来同气连枝的,也只有容姐而已。月婴和芃芃有些香火情分,月婴还好说,乃是七星小筑弟子,本也和我们交好,芃芃却是欧阳真人门下,我筑基以前,她还送来念修功法,也不知欧阳真人究竟是好意还是歹意,此次我出关之后,她可有送来什么口信么?”

  王盼盼道,“如今谁不奉承你!你那些礼物堆山填海的,我可看不过来——”

  话还没说完,只见空中一道白光破空而来,阮慈心弦也微微波动,仿佛有人在摩挲九霄同心佩上的纹路,她伸手一招,将白光接到手中化为玉简,笑道,“真人招我觐见,回来再说罢。”

  王盼盼冷笑道,“瞌睡给送枕头来了,你既然有意在棋局中落子,想来这一次他又要给你交办什么恰到好处的差事,能让你和宗门诸多才俊,好生交际一番了。”

  阮慈心中也做此想,只是不曾揭破,身化遁光,熟门熟路飞回紫虚天中,直落入王真人院内,也不通报,便推门而入,笑道,“真人,你既用了玉佩,如何还发玉简过来,岂不是多此一举——”

  只见屋内一站一坐,两个王真人同时举目望来,其中一名手中正持着玉佩,这两人气息相似却又不同,给她的感觉都极为熟悉,明明都是王真人,却并非同气连枝的本体、化身关系,仿佛就是独立的两个王真人同时出现,一时不由大为讶然,停下了口中话头。

  第229章 化身同游

  以修士之能,一旦突破到元婴境界,若无大事几乎就没有本体出关的,像是阮慈,修道七百年,所见元婴真人最多的,那还是在南株洲坛城一带,天舟中装载的倒都是元婴真身,至于洞天真人,更是几乎从不真身出行,这些年来,也就是在宝云海外,阮慈曾以为自己所见的乃是清善真人的本体,但事后才知道原来那也只是他的一尊化身。

  这些化身和本体之间,寻常修士看去有时是发觉不了其中联系的,但一旦在因果维度有了一丝造诣,要瞒天过海便没那样容易了。化身并没有独立因果,气运也是和本体分润,身处实数之中,却未能完全浸润在实数之内,和本体到底还是有极大的不同,能如天录一般,令人完全察觉不出破绽,必定是有特殊功法才能如此。阮慈如今见了这两个王真人,方才对这门神通有了些许认识,她在两人间来回看了几眼,犹豫片刻,还是对手中未持玉佩的青衫道士行礼道,“恩师,这是你本体化身,另一个呢?”

  青衣道人笑而不语,白衣道人手中持了玉佩,淡然道,“自然也是化身分魂,否则还能是什么?”

  他一开口,阮慈便知道这是王真人没有错了,青衣道人冲阮慈微微点头,转身化为荧光消散不见,白衣王真人道,“这秘法施展之后,化身便最好不要再和本体相见,免得因果再连,你且感应一番我的气机,是否被九霄同心佩的气息完全包裹。”

  阮慈这才知道王真人刚才摩挲九霄同心佩是为了什么,她平日里哄同心佩时,因不曾注入法力,王真人是感应不到的,但他刚才施法激发玉佩,两人距离又近,虽非王真人本意,但也的确激起了一阵感应。

  她将《太上感应篇》运起,把王真人气势仔细一观,果然见到周身气场环绕了一层莹莹宝光,忙道,“恩师,这是为何,可是要离山远行,去往其余洲陆么?”

  一般化身,若非有奇宝在身,否则很难跨越洲陆大阵还能和本主维持联系,而且法力越高,耗费便越大。如瞿昙越在南株洲的分身,便只有筑基修为,而且他本人正在来此途中,还算是能够维系,楚真人在南株洲的化身便是仅有炼气修为,他在南株洲不知呆了多少年月,那化身能够维持下来,应当是靠了天命棋盘自带的精炁。

  说来上清门也是胆大,洞天级数的灵宝,便被一名炼气化身带在身侧,不是中央洲陆擎天三柱,只怕也没有这般气魄。阮慈见王真人此身是金丹顶峰修为,便知道这般作为,可能是要离开中央洲陆,去往他洲,还预备着或许是要斗法。果然王真人颔首道,“你可感应到天星宝图中有所异动?”

  阮慈愕然道,“却未曾留心,寻常人哪会时时刻刻留意宝图变化?”

  如天星宝图这样的宝物,一般宗门、道宫中都会供奉一张,不但可以监测本地灵炁变化,还能和其余宝图互通有无,也是因此,修士方才不会对山门外的大势毫无了解。要知道以琅嬛周天之广大,人烟之稀少,有些身处绝境中的门派,连对外贸易都要等候特定天时,倘若没有天星宝图,岂非是外头打到陆沉,门内都是一无所知?

  王真人在紫虚天内自然也是收藏了一张宝图,便正在天录阁中,他身上气息将阮慈一裹,两人气息变化间,已是到了天录阁内,眼前铺出一张极大的图景,其上山峦秀丽、五彩纷呈,隐约正是琅嬛周天的缩影,只是阮慈以前看的天星图,总是以其所处区域为主,其余区域不过是略带到一点罢了,这张图景上,云遮雾绕,大阵之力频闪,却是在中央洲陆之外,尚有若干大阵,遮护着其下大洲,隐约还能见到云雾之下的镇压灵炁,阮慈瞥了南面一眼,果然见到南株洲中有一只灵蟾懒洋洋地趴伏在上空,要看得再仔细些,却又都被云雾遮掩去了。

  她也知道南株洲不是重点,又怕王真人说她,忙忙的细心感应着天星图上的不妥,身后脚步轻轻,王真人道,“天录,你不必如此。”

  阮慈转头一看,却是天录不知从何处拽来了一匹锦毯,它还是一头小鹿,身躯细小,锦毯大多都拖曳在地,千辛万苦地扯了过来,又来回奔走,展平四角,站在一旁,殷勤地望着两人,王真人轻叹一声,伸手一挥,锦毯上顿时现出长枕圆团,还有清茶鲜果,两人在锦毯上安顿下来,天录方才满意,也走到锦毯一角,四足跪地蜷伏起来,将头搁在一个长枕上,不一会便熟睡了过去。

  阮慈见它可爱,禁不住爱怜地为它披上一领薄毯,方才对王真人说道,“我遍览周天,四处似乎都没有什么不对,只有原本是南鄞洲的那处所在,似乎有一丝诡异的气息,恩师便是要去此处么?”

  王真人颔首道,“此事还和寒雨泽那批大玉修士有关,当日来的十数人,实则并未全数折在其中,经我等卜算,还有两人混水摸鱼,附在当日泽中修士之上出了禁制。只是这两人身上汇聚了大玉周天气运,擒拿他们也因此十分棘手,或许也有些宗门没有全心全意地出力,因此这数百年来都未有什么行迹,直到前日南鄞洲忽有一丝变化,我心中觉得此事或许和这两人有关。”

  阮慈虽然也能感气运因果之变,但到底是金丹修为,神念有限,平日里并不会特意去感应天星宝图,洞天修士就不同了,周天对他们来说,便犹如一间房屋一般,一眼望去,自然尽收眼底。阮慈也是经王真人解释,方才明白境界之差竟至于如此,也是奇道,“这两人去南鄞洲做什么呢?那里不都被打到陆沉了么?难道是因此,便留下了些许能让他们弄鬼的破绽不成?”

  王真人道,“正是如此,南鄞洲本体已然破裂不存,化为千百个小岛,空间裂缝、空间风暴在那处也是司空见惯,还有洲陆气运所化的怨念精魂,让那里处处都是海市蜃楼,诞了不少奇诡禁制,有些便是元婴修士也要吃个小亏。不过那里已不再有任何出产,只有些许洞府遗迹,平日里是不会有修士前去探险的——只是有一点,那里有一道旧伤痕迄今尚未愈合,乃是南鄞洲和琅嬛周天本源相连的一条通道。”

  他将那天星宝图伸手一指,宝图一阵闪烁,在洲陆下方,又显出一条条灵脉,最终都汇入到周天深处的核心中去。南鄞洲所在的大洋下方,有一条半明半暗如同气根一般的灵脉正在闪烁,阮慈道,“洲陆毁了,可联系却尚未消散,恩师是担心这两人借此去到核心中埋下暗手么?”

  王真人应了一声,道,“此事非同小可,各盛宗都极为关切,但南鄞洲如今破碎不堪,无法承受洞天真身,便连元婴修士,都可能引起绝大风暴。而且这两人身上集中了大玉周天的倒映气运,遇难呈祥、心事成,若非强运之人是压不住的。恰好我又有一门秘术,可分出一个分魂来,自有因果气运,不至于打扰该处的气势场,你则是未来道祖,自有强运不说,且法体也是坚韧无匹,不那样畏惧空间风暴。因此上清门中便派出你我二人,还有你那族姐阮容,领着其余俊才一道,前往南鄞洲寻找这两个大玉余孽。”

  阮慈也是久未外出,虽然兹事体大应该慎重对待,但仍不禁兴奋起来,雀跃道,“还有这般好事?!”

  此次王真人要和她同行,自然就带不得王盼盼了,不过阮慈料来熟人应该不少,盘算道,“旁人我不知道,太微门应该会派来种十六罢?神目女修为太浅,这次倒用不上她了。”

  “南鄞洲不会有任何琅嬛修士,倒也用不上她。”王真人淡然道,“太微门的确是让种十六出战,各家都会尽量派出曾去过寒雨泽的修士,以便我等推算这二人所在。不过人数也并不会太多,至多十余人而已,你且回山收拾一番,三日后我们便动身南下,由一气云帆将我们送往南鄞洲。”

  这还是阮慈七百年来第一次要离开中央洲陆,且还是和王真人一道外出,心中不知多么新鲜喜悦,又知阮容要和他们同行,虽然也担心姐姐安危,但更可喜一路有人相伴,得此一声,顿时喜孜孜地飞出紫虚天寻阮容去了。三日后王真人果然带上几人,由吕黄宁驾舟相送,前往各宗山门接人,这一气云帆极其快捷,不过是一月不到,便将人集齐,擎天三柱且不说了,除了无垢宗之外,燕山、忘忧寺、宝芝行、流明殿等的盛宗都有派人前来,唯独玄魄门却并无动静,阮慈不由深为纳罕,暗道,“恩师曾说瞿昙越胆小如鼠,数百年内都不敢见我,难道此时还没有过了时限么?还是他觉得这一次有极大危险,所以依旧不敢前来?”

  “还是……还是说玄魄门和大玉周天有所勾结,这一次他才不愿出来追踪大玉周天的人?”